谁不对那一幕记忆犹新：燃烧的火焰包围了修道院图书馆，瞎子约尔格•冯•伯格斯坐在暗室的正中央，把一本禁书一页一页地销毁，他们不想这本书落在后人手里。他从书里一页一页地撕下来，而符号学教授乌姆贝托•埃柯（Umberto Eco）围绕着这个故事，又一页一页地把他们拾起来，编成了他的侦探小说《玫瑰的名字》（Der Name der Rose），似乎它是西方哲学史和西方文学史上一部羊皮书。这里涉及到的是亚里士多德的那部已经失传的名著《诗艺》（Peri poietikes）的第二部分，阐明的是诗人创作一部好的喜剧作品所要遵守的原则。可敬的约尔格——从他身上不难认出有藏书癖好的约尔格•路易斯•博尔赫斯的影子——在埃柯的小说中被称为笑，人的脸庞被毁容成猴子的鬼脸。在修道院的山墙内发生了谋杀，因为据说笑是魔鬼做的事情。
哲学与语言学家曼弗雷德•盖尔（生于1943年）来自汉堡，他以一部出色的《康德的世界》而闻名学界，在他最近的著作中更是从哲学的角度深入探讨了富于戏剧性的反应，更在他同样深入浅出，轻松有趣的著作《聪明人缘何发笑》中阐述了“哲学幽默小史”（正如其副标题所示）。人们到底为什么笑，笑话和幽默对于我们的日常生活具有什么意义——带着这些问题，盖尔考察了西方哲学史与思想史，并阐明了一些有代表性的观点，指出了那些伟大的哲学家本身为什么会发笑，以及他们是怎样揭示笑的原因和背景的。
桑丘•潘沙，堂吉诃德笔下那个看上去天真无邪的随从，知道得很清楚，首先是笑使人区别于动物。所以他提醒有时在悲伤中显出童真的主人说：“仁慈的主人，动物没有悲伤，人才有，但是人要是过分地沉浸其中，也就成了动物。”盖尔在他的著作中指出，桑丘•潘沙似乎好像很了解亚里士多德的那部关于笑与喜剧的著作，他的民间智慧可以追溯到古代哲人的洞察那里。盖尔的这部著作从古希腊出发；希腊人谴责了青年人大笑的另一面，认为这是缺乏教养和可鄙的粗野行径。
盖尔通过对柏拉图对话录的概要分析，指出正是柏拉图这位或许堪称西方哲学最杰出的先驱把笑从西方哲学中驱逐了出去。盖尔认为，柏拉图的影响非常深远，以致像阿布德拉的德谟克利特这样的思想家几乎没有任何机会，他的著作也难以流传下来，他的观点也就只能浓缩成趣闻轶事。盖尔关注的正是这样的“笑的哲学家”，德谟克利特虽然被同乡认为是一个疯子，但仍然是一个重要的自然科学家。盖尔细心追寻，不放过蛛丝马迹，展示了不同哲学立场之间的冲突，一方面展现出一种生活文化，它立足于均衡，谨慎，心灵之美和优雅，另一方面又具有一种任性的形式，机智地嘲笑人们的愚蠢。
盖尔轻松而详细描述了哲学家赋予幽默以怎样的历史意义，并试图展示，像拉伯雷，康德或叔本华这样的作家和思想家在当时为什么会发笑。值得欣慰的是，不以幽默见长的德国传统中带有纯粹滑稽色彩的一些人物也在这本书里得到了深入的探讨，诸如克里斯托弗•马丁•维兰德，康德，叔本华，弗洛伊德，甚至一直到一个叫卡尔•瓦伦廷的语言游戏。
伏尔泰曾提醒人们注意，谁要是追寻笑的原因，他就不会快乐。诙谐是很难解释的，谁如果用深刻的理论来揭破诙谐要抖搂出来的包袱，诙谐也就失去了意义。因此，盖尔不太同意用优越性、矛盾性和舒缓理论来区分幽默的三个基础。如果我们知道了卡尔•瓦伦廷消解了副词的不确定内涵，我们又如何来理解他的诙谐呢？相反，这本富有创造性的著作更像是一个展示出哲学史上无数趣闻轶事和警句妙语的“蜡像陈列馆”，色雷斯女佣对米利都哲学家泰勒斯跌入井里的嘲笑堪称经典，它揭示了欧洲哲学的根本谎言：“要想追求智慧，就必须远离生活世界。”
在严肃的道德论和严格的认识论之外，西方哲学别有蹊径。盖尔将读者引向了这些蹊径，引向了关乎真实的一些新的方面。众所周知，曲径通幽。
作者：奥利弗•亚恩 （2006年10月）
译者：曹卫东 白馨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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